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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转载】家族信托家族传承之四大模式优劣解析

中国信托业协会2020-06-02 15:03:06



一、家族与家族传承
 
       所谓家族,就是通过血缘、婚姻关系而联系起来的人的集合,从个人,到家庭,再到家族,是一个复杂而漫长的过程。能够称得上家族的,最起码是两个以上家庭的集合,如果持续发展三代以上,就可能成为十几个家庭的集合。

       任何一个家族的领导者,都希望家族人丁兴旺,基业长青。这需要每一代家族成员的共同努力以及上一代家族成员对下一代家族成员的有效传承。

       家族传承传的是什么?大家观点各不相同,有的说传家族文化,有的说传家族精神,有的说传家族财富(特指物质财富,下同),有的说传人的血脉,都非常有道理。传人的血脉这一点大家应该没有争议,如果一个家族连后代都没有了,也就没有讨论传承的必要了,所以关于人的血脉传承在本文中不作讨论。

       单从家族文化、家族精神与家族财富来看,谁更重要,一直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在业界多年来也是争论不休,难分上下。不过在笔者看来,家族财富的传承比家族文化、家族精神的传承更加重要,它们二者就是皮与毛的关系,皮之不存,毛之焉附呢?

       要说家族文化和家族精神,无论家族大小,多多少少都是有的。就算平民百姓家,也会有些家训或行为价值观代代相传,最终形成了社会主流文化的一部分,但如果这个家族中没有多少财富传下来,那么家族成员慢慢就会散去,很难长期保持一个具有核心凝聚力的族群,特别是在现在这种文化多元、信息爆炸的个性化时代。

       笔者在不同场合做过多次现场测试,当要现场听众说出他们父亲或祖父的名字时,几乎百分之百的人都能说得出来;当要他们说出祖父的祖父的名字时,则几乎无人能够说的出;但当问到假如他们祖父的祖父留了一大笔钱给他们时,他们能记得住他的名字吗?大家都会心地笑了,有的说,不仅能记得住他的名字,还要把他的画像挂在家里。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真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有些朋友可能会提出反对意见,比如在一些落后乡村,很多家族并不富有,但世代亲属居住在一起,有共同的家族文化和行为准则,形成了一个个规模很大、关系稳定的家族,甚至有共同族产和大家公认的族长,这难道不是家族精神与家族文化传承的结果?

       错,这恰恰是家族财富传承的典型代表,这些家族和外部世界相比,确实不够富有,但在相对封闭落后的当地,这些家族是相对富有的,他们通过一代代传承和积累,逐步成为了当地最富有的群体和最重要资源的控制者,每一个家族成员都能够从这个家族中获得持续的帮助和支持,假如离开这个家族,个体将难以很好的生存,所以这些家族成员越来越多,这就是因财富成功传承而使家族兴旺最好的证明。当然家族大了,矛盾与纠纷也会增多,为了维系家族的关系平衡与持续发展,必然会形成这些家族自身的规则、文化和精神,由所有家族成员共同遵守。


       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出现了更多创造财富和发展事业的机会,这些原本团结一致的家族成员就会慢慢选择离开原先的家族,去寻找更容易赚取的财富,而这些对家族成员不再具有吸引力的家族就会逐步解体。它的家族文化、家族精神并未根本改变,仅仅是因为家族财富不再具有吸引力,原来的凝聚力就变成了离心力,家族成员纷纷选择了离开,可能不出三代,这些家族成员的后人们就会成为陌路。

       所以,家族财富对于一个家族来说,是最核心的要素,当然,这里说的家族财富不仅包括已经取得的财富,还包括创造财富的能力,而家族精神与家族文化,则是保持家族健康必不可少的要素。
 
二、现代家族的形成
 
       中国大陆有着历史悠久的家族文化,解放后由于特殊的历史原因,私有财富几乎被公有制所取代,传统家族形式几乎被独立的小家庭和松散的亲戚关系所取代,家族与家族文化也几乎被家庭与家庭文化所取代,说起家族传承,也只能说说家族文化和家族精神传承过过嘴瘾了,因为根本无富可传。

       1978年改革开放之后,一部分人先富起来,随着私人财富的持续积累和事业的蓬勃发展,这些被称为创一代的成功者们,仿佛一觉醒来,一切都变了。不仅因坐拥大量财富给自己带来这样或那样的优待和荣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之前各自为政的与自己有一定血缘或姻亲关系的家人亲戚们,已经紧密地团结在自己的周围,成为自己身边的帮手和企业中的各级管理者,以自己为核心的现代家族已经悄悄形成,这实际上就是现代家族重塑现象。

       同样的家族重塑在全国各地纷纷上演,各个家族之间形成了各种各样的交集、合作与竞争关系。为了让自己的家族竞争力更加强大,必须要加强家族的建设,通过家族愿景的制订、家族精神的培养,家族文化也就应运而生了,一些有超前意识的家族甚至制订了家族宪法,成立了家族委员会。

       中国改革开放的代表城市——深圳刚刚过了36岁生日,中国成功的创一代们也纷纷跨入了古稀之年。无论是一个大家族的领袖,还是一个小家族甚至仅仅为一个小家庭的家长,作为巨额财富的缔造者和控制者,对自己直系子女后代的偏爱是人之天性,希望从自己这一代开始,在自己打下的良好基础之上,子子孙孙能够团结一致,携手发展,家族不断壮大,事业不断扩张,每一位后代都事业有成、生活富足。

       都说财为水,因为水是人类生存必不可少的资源。适量的干净的水,能为人类的生存带来必要保障;而过量的或者有毒的水也能为人类带来灾难。财富也是如此,按照我们的惯常思维,辛苦积累的财富除了正常支出和从事一些公益事业外,大部分都会留给自己的子孙后代,进行财富传承。选择不同的财富传承模式将会有着不同的结果,直接关系到家族的兴衰存亡。通过合理的财富传承规划和有效的财富运用安排,让家族财富始终处于理性控制之中,这正在考验着每一个家族传承者的智慧。
 
三、家族传承模式选择与应用
 
       如前文所述,家族财富传承是皮,家族精神与家族文化传承是毛,只有在做好家族财富传承的前提下,家族精神与家族文化的传承才更具价值,二者相互促进,能够有效增强家族的凝聚力和发展力。所以,家族财富传承的同时就伴随着家族精神与家族文化的传承,如果不关注家族财富传承,只空谈家族精神与家族文化传承,只会让家族传承陷入虚无状态,最后成为无果之花。

       纵观古今中外,家族传承的模式虽说在细节上各有不同,但从整体上来看,笔者认为可以归纳为四大模式,即:自由式、教会式、王朝式和孵化器式,下面就对上述四大家族传承模式的特点和应用进行详细解读。

1
自由式家族传承模式

       自由式家族传承是最常见的家族传承模式,是指财富传承人对于身后财富不作任何特别安排,而是由后人自行决定对父辈留下的财富分还是不分,以及如何分。这可能缘于传承人对后人的了解和信任,相信他们会比自己处理得更好;也有可能是因传承人还没有来得及思考和安排,就突然离世。如果属于前者,通常能够得到妥善安排;但如果属于后者,难免会有争产大战发生。

       自由式是绝大部分家族选择的传承模式,因为不需要作任何事先安排,对传承人来说,最为简单。也有的传承人虽然想提前进行安排,但因为不懂如何安排,加上家族成员较多,情况比较复杂,一旦作出任何安排,都可能造成家族关系的紧张,索性放任不管,一切等身后再说。

       自由式家族传承中,传承人虽然省心,但却给后人留下了很多麻烦,除非大家都通情达理,互谦互让,否则很容易产生争产纠纷,造成家庭不和,甚至大打出手,家丑外扬。

       就算没有争产纠纷发生,在自由式家族传承模式下,只能做到将父辈留下的财富在各继承人之间妥善分割完毕,然后各过各的生活,各做各的打算,无论是赠送他人、投资创业,还是赌博挥霍,均无人进行干涉,因此,所谓家族也不复存在。对于想得通、看得开、开明豁达的传承人来说,顺其自然本来就是一种境界,所以他们比较适合自由式家族传承模式。

       自由式家族传承模式的传承人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儿孙自有儿孙福!”

2
教会式家族传承模式

       教会的特点除了有共同的信仰和追求外,就是财产全部归教会公有,不允许教士们拥有私人财产。

       教会式家族传承模式是指传承人对子女有着平等和无限的疼爱,手心手背都是肉,希望他们能够共同管理家族事业,平等分享家族财富,相亲相爱,携手共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永远不分开。无论子女个人有什么想法,传承人绝不允许分家,现在不允许,他去世后更不允许!

       教会式家族传承模式传承人强调的是家人同心,共生共荣。对于儿女关系和谐、能够形成互补之势的,这种模式当然没有问题。但如果儿女之间本来就难以共处,甚至存在矛盾,这种硬绑一起的做法将会存在很大的危机。退一步讲,就算子女之间能够和谐相处,那也只能说是暂时情况,因为当家族财富传承到孙辈时,能否继续和谐下去,将很难保证。

       虽然通过适当的家族信托法律架构,可以将传承人要求子孙的相守相依意愿在身后贯彻下去,但如果儿女及后人并不适合一起经营家业,势必会矛盾激增、形成内斗,同时还容易形成吃大锅饭现象,使家族的竞争力下降。


       香港新鸿基集团创始人郭德胜先生,将生前持有的香港新地集团股权尽数放入家族信托基金,由夫人邝女士及三个儿子作为受益人,并要求三个儿子同心同力,不得分家。2008年,三兄弟反目开始内战,最后由老母亲邝女士出马,取消了大儿子郭炳湘的受益人资格,虽暂时平息了纠纷,但整个家族也因此事产生很多负面影响。其根源就在于传承人郭德胜先生选择了教会式传承模式。

       教会式家族传承模式的传承人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一根筷子容易折,一把筷子难折断!”

3
王朝式家族传承模式

       古代各个朝代中先皇要传位,通常都是预先在众皇子中选择一位合适的人选立为太子,作为将来皇位接班人。太子接班成为皇帝后,整个国家都归其所有,当他年老时,又再向他自己的嫡生皇子传位。而作为太子同胞兄弟的其他皇子,当不上皇帝,只能作为皇帝的辅佐者,如果表现不好,皇帝可以随时剥夺他的一切。在这种传位方式中,虽然王朝得到了顺利传承,但只有太子一脉独大,其他皇子皇孙都被迫成为了太子一脉的附庸。



       王朝式家族传承模式就是指传承人对家族企业怀有极深的感情,只要家族企业能够做大做强,其他都可以为它让路,甚至可以因此牺牲子女的婚姻幸福和个人兴趣。传承人通常会选择一位最能干的子女作为家族企业接班人,重点培养,而其他那些不能为家族企业做出贡献的子女,则被其疏远。在其离世时,家族企业等主要财产都会被传给选定的接班人,而对其他子女只给予适当的经济补偿。

       随着时间的推移,继承和控制家族企业的子女将会越来越强大,而其他子女则在家族中逐步被边缘化。王朝式家族传承模式虽然在表面上让家业得到了传承,甚至发扬光大了,但对于创一代来说整个家族并没有平衡发展,并没有让每一位子女平等享受到家族的资源,这本身就是存在缺憾的。所以,这不是真正的家族传承,充其量只能算一种家族企业传承或家族企业品牌传承。

       国内有些老字号家族,选择的就是王朝式家族传承模式。虽然已经传承了三代以上,但只是家族企业品牌得到了传承罢了。

       王朝式家族传承模式传承人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没有公司哪有我们的今天?!”

4
孵化器式家族传承模式

       根据百度百科中的定义,孵化器原意是指人工孵化禽蛋的设备,引申至经济领域,就是在企业创办初期或者企业遇到瓶颈时,提供资金、管理、资源、策划等支持,从而帮助企业做大或转型。

       孵化器式传承模式是指传承人通过合理的传承规划设计,既考虑到家族事业的发扬光大,又考虑到每一位子女的个人兴趣和能力。通过家族孵化器,为每一位子孙后代提供适当的成长和创业支持,不仅能够保持家族的持续凝聚和团结以及每一位家族成员的个性化发展,还能够实现家族精神与家族文化的传承,可谓尽善尽美。


       孵化器式传承模式并不追求家族企业传承的必然性。很多创一代都是通过经营企业实现了财富的积累,对于家族企业怀有特殊的感情,希望自己一手创建的家族企业永远传下去是他们心中最朴实的愿望。但家族企业能否传承,需要考量如下因素:

       A  该家族企业有多大的发展前景和持续运营能力,只有存在较好发展前景或持续运营能力的家族企业才有传承的价值。

       B  该家族企业是否已经上市,如果是非上市公司,就需要安排合适的家族成员对家族企业进行经营管理,保证家族企业的持续运行。这个合适的管理人可以是传承人的子女后代,也可以是家族成员监督下的职业经理人。

       C  是否有对该家族企业的经营管理感兴趣并具有管理能力的子女存在,如果子女对于家族企业有兴趣,但没有管理能力;或者有管理能力,但没有兴趣;或者既无管理能力有无兴趣,那么该家族企业也不可能有效传承。最好在传承人手中直接变现为金融资产进行传承更为妥当,当然,上市公司的股权另当别论。

       对于有传承价值,又有合适接班人的家族企业,无异于传承人中了大奖,传承人可以安排该子女作为家族企业的主要接班人。但对于其他子女呢,则通过同等的资金和资源支持,按照其他子女的兴趣和能力,发展他们自己的事业。

       上述安排,只是实现了创一代向第二代的成功交班,还算不上家族传承。因为传承人的子女将来可能会破产、可能发生婚变、可能因为意外早逝,以及他们将来如何安排和传承自己的财产,作为创一代在做传承规划时,也要作充分的考虑。所以,真正的家族传承不仅要考虑第二代的安排,还要考虑对第三代、第四代及后面多代的安排,让身后每一代子孙都能得到家族的帮助和支持。孵化器家族传承模式就能够做到这一点。

       孵化器式传承模式最大的特点就是并不把财富全部分给子女,而是保留一部分家族公共资产,通过家族信托成立一个家族基金,该家族基金是给未来子孙后代准备的,独立管理,并通过第三方信用机构进行理财投资增值。

       当该家族未来具有血缘关系的新成员出现时,家族信托基金就会按照约定的分配规则,向该新成员提供一定金额的成长、教育、健康和婚嫁经费,在该新成员达到创业年龄并具备创业条件时,家族基金再向其支付一笔可观的创业基金,至于该新成员想发展什么事业,完全凭借自己的兴趣,只要通过家族信托基金的审核委托会的审核即可,当然不能违反家族信托委托人当初规定的负面清单。同时,对于发生重大困难的家族成员,还能得到家族基金给予的生活保障和再创业支持。

       该家族信托基金相当于家族新成员成长与创业的孵化器,让每一个家族新成员都能够在成长和创业时得到家族信托基金的支持,他们并不需要强迫自己去接班不感兴趣的父母创造的事业,而是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和能力,利用家族信托基金的支持,做自己最想做的事。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也是持续的动力,因此也更容易获得事业上的成功。

       传统的传承模式就是把子女后代都强行捆绑在一棵大树上,如果这一棵大树倒了,这个家族必将回归平庸。而孵化器式传承模式则不仅考虑到了传统的家族企业传承需求,尽可能地保留住了创一代这棵大树,还通过设立家族信托基金的方式对每一位家族新成员进行持续支持,让更多的家族成员成长为新的大树。其他传承模式下,当家族成员可能还在为一棵大树进行争执的时候,孵化器式传承模式已经打造出了一片树林,真正做到了家族兴旺,基业长青。

       家族信托基金不仅仅有对家族成员提供成长创业资金支持的功能,还会承担全家族的教育、健康、文化、慈善、娱乐等功能支出,它就是全家族成员心中共同的家。家族成员无论传了多少代,离得多么远,都可以通过一系列的家族活动把大家重新联系在一起,享受家族带来的荣耀和自豪。


       李嘉诚先生的做法就很有代表性,他把家族企业主要传给了保守型的长子李泽钜,但同时动用同等价值的资金和资源帮助次子李泽楷创办了自己的电信数码王国,使两个儿子都按照自己的个性得到了最好的安排。同时还设了一个家族信托基金,持有相当比例的家族共同财富,用于家族的共同需求。中国古代的祠堂文化也有类孵化器家族传承模式的性质。

       孵化器式家族传承模式传承人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家永远是最温暖的港湾!”
 
四、结语
 
        中国大陆随着越来越多的创一代到了或超过退休年龄,加上遗产税的逼近,交班传承已经成为很多家族正在考虑的问题。

       传什么?如何传?

       传承既要考虑创一代的家族地位和控制权不受影响,又要考虑二代是否具备接班的能力、是否存在婚变、债务风险、是否存在财富被挥霍的可能,还要考虑万一安排不当,是否会造成家族不合、亲人反目,更进一步,不仅要考虑二代利益,还要考虑三代、四代,甚至更多代的利益,因为对于创一代来说,都是自己的血脉,他们都一样重要。

       创一代作为家族财富的缔造者,在家族中的权威肯定无人敢于挑战,但创一代对于家族未来的规划及身后的安排,如果不能在身后得到贯彻执行,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因此,家族在安排传承时,要学会对法律的运用,特别是家族信托的使用。家族信托是全球成功人士和富裕家族普遍使用的财富保护与传承工具,是全球众多名门望族如洛克菲勒家族、肯尼迪家族、欧莱雅家族、诺贝尔家族等实现富过三代、多代传承的秘密武器。

       《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规定 ,委托人去世后,只要有受益人存在,信托就继续有效。也就是说,委托人在生前通过家族信托条款规定的对家族财产的使用安排和对受益人的行为限制,在其去世后仍然受到法律保护,由受托人依法执行,由监察人进行监督,期限不受限制,如果违反,将受到法律的制裁。

       家族传承,传的不仅是财富、文化和精神,更是责任与爱。无论选择哪一种模式进行传承,都要精心规划,并确保传承人的意志能够得到彻底、持续和忠诚的贯彻执行,这就是成功的家族传承。



作者为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盈科全国家族信托中心主任兼首席律师 


来源:《家族企业》杂志